有空请你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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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空请你喝酒

其实我一直都很奇怪为什么人类会对酒这种极其难以入口的饮料会如此着迷,以至于几千年来不论是庙堂还是草根、喜庆还是失意,酒永远都是寄托和渲泄情感的唯一方式。来了英国之后发觉原来喝酒也挺有意思,在永久的酒精度追求之外,倒也可以添入不同的甜酸口感,让单纯的喉咙灼烧过程增添了一丝上瘾的乐趣。

酒精应该是一种跨民族的兴奋剂。苏格兰更算是酒精的重灾区,除了各个酒肆有严格的卖酒执照和规定外,地区议会不得不在去年强制规定啤酒的最低价格以抑制男人们冲动的酒精荷尔蒙。冬夜里四处可见身着清凉而席地而坐口中喃喃的大姑娘,以及时不时大打出手的大块头。救护车永远只会在11点之后最常见,一波一波地拉着醉鬼们去医院醒酒。

不如说苏格兰的生活是单纯而简单的,而人们反而保持着像古人一样的社交习惯,把酒言欢。同样的习俗其实国内也有,只有回到乡下,才依然保有着为过门客斟杯水酒,畅聊长夜的习惯。城市里酒的社交色彩一般常在饭局上出现。新的饭局上,开篇的话题永远是籍贯,然后便用能不能吃辣能不能喝酒把个人标签起来。如果有人来自山东或者东北,那待遇自然从啤酒直升为白酒,或是客气问上一句,您看52度的还行么?

都说湖南人霸蛮,说自己完全不能喝酒那也是惺惺作态了。尤其是常年混迹上海,碰到的多半是一杯脸红两杯倒的江南小生,我们这点不入流的水平倒是还可以扯个大旗吆喝一下了。一轮以后,气氛瞬间便活跃起来,平日很难一见的段子或者真心话都如文思泉涌,借着酒劲人仿佛都变得亲密无间。而三巡之后若仍能起身举杯,看着周围个个面露难色,那内心升腾起一阵男人的自豪感,和花木兰于万军之中杀出一条血路能有一比。

不过山中无老虎的日子毕竟很少,出席酒桌的次数越多,遇见东北或者山东汉子的机会就更大。只能说人也有栽的时候,三年前的某次烧烤也曾经让我跪在地板抱着马桶一个晚上,而宿舍里床上地上烂醉一团的弟兄们整夜没有一个察觉,有那么一瞬间我会怀疑过我是否会就这么孤独而又戏剧化地死去。

酒胜在微酣,喝醉了就属于受罪。一旦笠日清醒过来,那胃中依稀留存的灼烧感,很难让人不有从此再不喝酒的誓言。而对于肉体的痛苦人都是健忘的,精神上的迷恋反而会让人无法自拔。

在上海的七年,我们几乎喝便了杨浦的酒馆和超市里的酒架。从宿舍楼下的小超市,校门口的小酒馆,一路喝到毕业后的出租屋。大三那年送班上的大华去参军,全班男女在火锅店里喝到人仰马翻,抱头痛哭,无人清醒。楼道里再来一杯的呼吼声,凌晨三点也不绝于耳。本科毕业两年后,当年班上的一对神雕侠侣步入婚姻,那些飘落在全国各地的倦鸟们几乎都飞回到当年那个小酒馆。依旧是那张青春而稚嫩的脸庞,几杯之后眼泪下来,才清楚各自背后的那些辛酸和坚持。

圣诞回国前联系上了当年的饭局召集人,浦东转机出了机场直奔当年那个出租屋。没想到原来坐了满满一桌人在等我。有的不在了,有的人回来了,更多的拖家带口。酒瓶递到手里,似乎当年的感觉都还在。

我记得梁文道在某一期的《锵锵三人行》里坦言自己不喝酒,也很奇怪中国人一定要透过酒精刺激才能够好好说话而不是选择清醒地自由表达,这恐怕和我们的含蓄有关。思考与对谈恐怕不是我们的风格,即便是三两知己,小酌也是好的,些微的刺激能稀释空气里的防备与冷漠,才能用瞬间迸发的金句点燃全场。

喝酒是一种神奇的事,新朋旧友都能找到自在相处的方式。酒精如同爱情一样,总能契合你当下的心情给你向它倾诉的机会。欢乐与寂寞,悲伤与思念,这个世界总有那么一个人,能够让你随时找到。那个人和那杯酒,就是你摇摇欲晃时扶住这个世界的那根拐杖。

每当想起远方的旧识或是遇上新友,我都忍不住说:有空请你喝酒。

 

The Pastures, Marchmont, Edinburg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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