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的乐观主义

posted in 设计

高空的乐观主义

正当祖国各地的人民都还在为四万亿欢欣鼓舞各自盘算的时候,陆家嘴Z3那个静悄悄的地块里,上海中心已然开工了,似乎波涛汹涌的经济危机只是毛毛雨而已,全然不顾隔壁才竣工的SWFC卖不动的现状。

近十年来,中国一直是超高层建筑的狂热工地,无论是台北上海,香港深圳,以及后面跃跃欲试的众多二级城市,高耸如云的天际线常常被界定为经济发达的必需品,也成为政府面子的最佳表达。某种程度上高楼暗示着成功和自信,浦西炒菜的阿婆每天只要从厨房窗户望见金茂和环球金融中心,就觉得对生活充满了乐观。

对超高层建筑的癖好缘起于欧洲人柯布西耶,他就认为具有超高层建筑特色的“垂直庭院都市”是解决东京那样大城市杂乱无章的唯一出路,密集的人口和通天的高层建筑可以减少通勤时间,享受“城市公园”。而SWFC的设计师威廉•佩特森即是这个信条的支持者,“有多少时间呆在地面,就应有多少时间呆在空中。”且不说这浪漫主义的口号是否真的具有如此大的诱惑力,但对超高层建筑本身,其先进性与合理性等基本二分问题本身就仍然存疑。911中不堪一击的世贸大厦所产生的视觉伤害冲击很难从人类的记忆中抹去。在这次事件中,建筑的所谓象征意义受到了嘲弄,仿佛一夜之间所有高层建筑的头上都悬了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这样一个庞然大物所带来的在生态环保、安全防灾、商业价值、交通物流等关键节点上的改变,将颠覆整个建筑周围的原有环境和生态。抛开其巨大的建造和运营成本不谈,最终改变的是城市里人和人之间的基本关系。

当城市的天际线被耀眼的透明玻璃所取代,又一个世界高度的动工让人想起隈研吾很久以前的那句感慨,“有没有可能建造一种既不刻意追求象征意义又不刻意追求视觉需求的建筑呢?” 单体建筑的时代已经过去,建筑群体的组合关系、景观特色、城市功能与空间结构以及人的生存环境等愈加成为关注焦点。大一统而可足不出户的超高层建筑集合是否还给人类留下了自然与交流的空间?这样的玻璃结构让我们的城市单调而冷酷,当眼前布满落地玻璃窗的建筑物时,“透明带给人们的是无限的凄凉。”

即便对超高层建筑的滋长和蔓延心存怀疑,但超高层建筑还是鳞次栉比,而且总是能让我们趋之若鹜。巨大的建筑在表达其基本功能的同时还承载了财富、权势甚至是政治的象征,如同那用石油钞票码起来的迪拜塔一样,其扩张的诉求难得有消停的一天。摩天大楼承载着城市日益膨胀的荣誉感和经济奇迹的见证,这个世界上最热的经济体用这种最外显、最质朴、同时也是最浅表的形式表明自己正在向着国际化大步迈进。

当然,值得我们存疑的是,一个崛起的城市是否需要摩天大楼的烂漫表象来诠释证明自己今日的辉煌。当摩天大楼像洪水猛兽一样充斥眼前的时候,在工业感的钢筋水泥面前,人类显得极度渺小,就像一只只小蚂蚁。人类可以从摩天大楼这典型的现代化的工业载体中回味出许多新的意思,但城市本身的居住意识、生态意识、共存意识又到何处去了?诚然建筑已经超越了其本身意义的功效,以其视觉冲击为基础承载了更多的社会和经济意义。但除了这种不断往上堆砌,挑战人类的视觉审美原则之外,建筑的表达模式是否就穷尽了?“建筑的最终归宿是大地,人们不应该俯视它,而是要亲身体验他”,自然、平实、空间感的建筑样式才是建筑的。这才是建筑物最终的归宿。我们是否需要这样的大裤衩和巨蛋这样的建筑来表达我们自己的后现代美学素养?总不会是因为咱爆发的煤老板们都喜欢开悍马的缘故吧。

经济学家安德鲁•劳伦斯用“摩天大楼指数”揭示一种“百年谜团”:大厦建成之时,经济衰退即现。在金融危机的背景之下,难道要一语成谶?忽然又听说深圳那厢也熬不住了,又一个600米高的宝安中心方案呼之即出,欲与上海试比高。

1 comment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